金象网 No 7
唐磊瘫在地上,身子靠在吧台一侧,手捂着额头,指缝之间隐隐有血溢出。身上衣服凌乱的搭在身上,手臂上还有一道明显的淤青,身边还有一些碎玻璃。
陆飞冲了过去,怒吼着,谁干的?
酒吧老板模样的中年男子,光头,叼着烟走了过来,干这事的人早走了,他身上的伤与我无关,我扣下他只是为了他打碎的我那两瓶红酒而已。
陆飞怒气冲冲,我按捺住陆飞,和戴利上前检查了下唐磊,不要紧吧,咱赶紧去医院吧。我说着就要扶起唐磊。
唐磊摆了摆手,不要紧,死不了,你们带钱了么?
唐磊一问这,我到愣了,因为打球的原因,我出门就带了十几块钱,那是准备打完球买饮料喝的。
我看了看戴利,戴利也摇了摇头,手在身上掏了半天,几张皱巴巴的钞票,我看了看,也就20块钱左右。我站起来,走到陆飞身边,你带了多少?
陆飞一扭头,没钱。
我顿时犯难了,陆飞很仗义,但也很冲动,让他现在拿钱出来凑,简直是点火药桶。我看了看胖子,胖子还在擦汗,抬头看见我,小声说了句,5块。
我蹲下悄悄问唐磊,磊子,得赔多少钱?
2000.唐磊吐出一口气。
什么?我不禁吃惊不小,虽然心里有准备酒吧老板黑我们,但没想到会这么多,2000啊,我3个多月的生活费了都。
我也忍不住要发火了,戴利按住我,站起来对老板说,给我们点时间,我们现在没那么多,我们把学生证压这里,明天把钱给你送来,怎样?
那不行,钱就得今天撂在这,要不然你们谁也别想走。光头老板坐在一张椅子上,翘着二郎腿,吐出一口烟,悠悠的说着。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四五个小流氓,纹着身,挑衅的看着我们。我心里已经明白了,硬来是肯定不行了,唐磊已经伤成这样了,胖子也指望不上,我紧皱眉头。
啊~~~一声尖叫打断了我的思绪,我回头一看,高菲菲和夏珊珊站在酒吧门口往我们这边看来,发出尖叫的是夏珊珊,现在正靠着高菲菲发抖。
高菲菲拍了拍夏珊珊,没事的,没事的。说着就往我们这走了过来。
你们来干什么,不说了不让你们来么?陆飞瞪着眼。
高菲菲没有说话,走过我们,停在光头老板面前,赔多少?
光头看了看高菲菲,弹了弹烟灰,美女,不是你能出得起的,别乱参合。
你怎么知道我出不起?高菲菲提高了声音。
光头一愣,然后笑了,好啊,好啊,遇见贵人了,不多,2000块。
高菲菲明显的眉头一皱,估计也没想到光头会这么黑心。
怎么,美女,没带钱么?你留下来帮两天忙倒是可以商量。光头后面的小青年哈哈大笑。
你嘴放干净点,陆飞就要冲过去,被胖子死活拉住。
双方就这么对峙着,这时候一个弱弱的声音穿了出来,2000?我出。
我很惊讶,这才发现夏珊珊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身边站着,说这话的就是她。
说完,夏珊珊就放下手里的东西,拉开包,数了数,啪的把钱摔在吧台上,你们好好数数。
我们几个人冷了,光头和他的几个手下也愣了。
怎么,不认识钱了?夏珊珊好像换了个人似的,但我分明看见她腿在发抖,我靠了过去,抓住她的手,好凉。
好啊,好啊,光头笑了,然后光头身后的一个小流氓走了过来,拿起钱数了数,回头对光头说,是2000。
嘶~~~我倒吸一口凉气,我的手被夏珊珊抓的好疼,我转过脸看了看她,隐约有泪在眼眶里打转,我没做声,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。
好吧,小子,今天你是遇着贵人了,黄毛,打开门,让他们走,对了,戴上你们的破吉他。
戴利吃力的扶起唐磊,胖子赶紧走上前帮忙,高菲菲拉了拉陆飞,陆飞瞪了一眼光头,然后走过来,看了看唐磊,叹了口气,对我说,走吧。
出了门,在街边打车,这时候夏珊珊突然哭了出来,我知道她忍不住了,转过身站在她面前,没事了,没事了,我轻声说。
呜呜~~~夏珊珊哭的更厉害了,突然抱住了我,我手上拎着她买的东西,很是无措。
高菲菲看了一眼我俩,然后转过头看着陆飞。陆飞一声不吭。
城阳XX医院。
唐磊伤的不算重,头上缝了几针,纱布缠了几圈,然后给开了点消炎化瘀的药,医生叮嘱了几句然后就走了,出门前摇了摇头,现在的年轻人啊,一声叹息。
当然,钱是高菲菲垫付的,我们几个人身上加起来也不到100块钱,买药的钱都不够。
过几天我会还你们的。一切都弄好后,唐磊长呼了一口气。
不着急,不着急。夏珊珊连忙说着。
你先养好伤,这是最重要的。高菲菲也说着。
唐磊不做声了,低着头,双肩微微有点颤抖。陆飞站在一边,看着窗外,没有说话。
胖子连忙问,渴了吧,我给你买点水去,说完就往外走。
戴利拿起枕头,往唐磊后背垫了垫,拍了拍他,也没有说话。
气氛顿时有点压抑。
有烟么?唐磊抬头看我。
我连忙拿出烟,抽出一根给了唐磊,看了看戴利,也给了他根,然后我自己叼了根就要拿火点。
你们干什么,这是医院啊。夏珊珊伸手给我从嘴上拿了去,然后就抢走我的打火机。打球也带着烟,你们几个大烟鬼。说完嘟着嘴,看样子要生气了。
我挠了挠头,不抽,不抽了,好了吧。
高菲菲噗嗤一声笑了,笑的我莫名其妙。
咋了,老姐?我看着她。
你啊,真是个笨蛋傻瓜。高菲菲看着我说,然后又看了看夏珊珊。
夏珊珊当没看到高菲菲的目光,把脸扭到一边。
陆飞转过身来,看了看我们,也笑了笑,我更是一头雾水。但屋里的气氛,缓解了很多。
后来,唐磊告诉我们,他在酒吧唱歌的时候,有人点了一首歌,唐磊说不唱那样的歌曲,不是他喜欢的曲风。但那人非要让唐磊唱,而且还是连唱三遍。唐磊哪能受得了这种气,站起来就要走,光头拦住了唐磊,说不能得罪顾客,而且还是老主顾了,必须得唱。唐磊不答应,扭头就要往外走,被那人一啤酒瓶砸在了脑袋上,立马血就流了出来。和那人一起来的拿着啤酒瓶又要砸,被唐磊手臂挡住了,但也砸出一块淤青,唐磊倒地,不小心碰到了吧台上的两瓶红酒,掉地上摔碎了,那几个人还要打,被另外的几个人拉住了,骂骂咧咧的然后走了。
人没多大事就好。这是陆飞听完后说的唯一一句话。
出了这事之后,唐磊难得一见的和我们一起上课,然后没事的时候也在湖边喂鱼,高兴的时候,给我谈着吉他,唱着我们不知道名的歌曲。
我原来以为幸福的标准是一样
不用存太多的钱也可以有梦想
虽然花的时间会比别人长
贫穷的日子我们也都坚强
我已经记不得你最后的模样
你侧着身让头发遮住了脸庞
曾经你的温柔躲在我的胸膛
曾经我的身上都是你的香
你变得不能再对我坦白
你学会欺骗去面对现在
可是我没有钱
可是我没有变
可是我以为你都看得见
我变得像不懂事的小孩
求一个你不肯给的依赖
只是我没有爱
我什么都不爱
我怎么看不见我的未来
早知如此我又何必坦白
后来,我知道,这首歌是袁惟仁的坦白,唐磊给我们唱的时候,是那年中秋的晚上,安安静静的,我们几个人在湖边,喝着酒,聊着天,看着月亮,唐磊因为还缠着纱布,我们不让他喝,唐磊拿吉他要打我们,几个人嘻嘻闹闹,完全忘记了以前的不快。那时候,我们没有想法,没有压力,还是个孩子在校园里,无忧无虑。
我曾经在那之后第二天上课的时候,偷偷问过夏珊珊,身上咋带这么多钱?夏珊珊一撇嘴,说刚去了躺银行取钱,准备八月十五给她妈妈买东西回家的。我哦了一声,对夏珊珊的家境深厚算是有了初步认识,但当时很奇怪,为什么只给她妈买,而没有提起她爸呢。
中秋过后就是国庆节,我们7天的假期,我跟家里申请了下,想买个手机,家里给了我几百块钱,剩下的让我自己补。我知道,我二哥还有我爸不赞成,怕我不好好学习,这还是我妈偷偷在我回家的时候,瞒着我爸塞给我的。我只好勒紧了腰带,硬生生挤出了将近500,买了一部当时很流行的Nokia3100.
有了手机,第一个电话是打给我高菲菲的,因为我只记住了她的手机号。
挂了电话,没过几分钟,电话响起,我很纳闷,因为我刚买,除了我们宿舍的陆飞,唐磊和郑宇之外,没人知道我的号。看了看来电显示,陌生号码。
你好,哪位?我闹着头。
讨厌,有了手机也不给我打个电话。那边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,很熟悉,我又想不起来了。
额...我有点着急了,我这个人脸识别障碍,什么时候发展到声音识别障碍了。
讨厌,不逗你了,我夏珊珊。那边明显有点不高兴了。
奥,是你啊,知道是你,故意逗你的。我故作惊讶,其实我是长出一口气。
坏蛋,去死吧。夏珊珊嗔怒道。
我这是二楼,跳下去也死不了啊,万一残废了,你养啊。我开着玩笑,进入大学个把月的时间,整日的游荡在女生身边,我的脸皮也逐渐的厚了起来。
好吧,我养,你去跳吧。那边毫不示弱。
别了,姐姐,我怕了你了,晚上请你吃饭赔罪还不行么。我连忙讨饶。
谁是你姐姐,你姐姐在一边啃苹果呢。不过吃饭我可以考虑的,吃什么我说了算。夏珊珊笑嘻嘻的说。
好吧。我心里一惊,这位大小姐别把我吃吐血了就好啊。
放心好了,不会让你血本无归的,就这样了,下午5点半在我们宿舍楼前等着,不准迟到。说完,夏珊珊就挂了电话,留下一阵嘟嘟的忙音,和发呆的我。